“复苏爱妻:我为革命而死了,你不要悲哀,不要难过,应抚养爱生,以继予志。我的财产由你承继。”这封写给妻子的绝笔信,字字铿锵,句句从容,声声柔情。写信者王步文,安徽早期党组织的主要领导者,1930年9月担任中共安徽省委第一任书记,1931年4月6日由于叛徒告密,安徽省委机关遭破坏,王步文不幸被捕。同年5月31日,年仅33岁的他在安庆英勇就义。绝笔信落款“死前一时书”,写于王步文英勇就义前一个小时。
王步文在就义前写给妻子和父亲的绝笔信。
纸短情长,一字一句、一笔一画里,有儿女情长,更有家国天下。5月28日,“光荣之城”2026上海红色文化季期间,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《书信家国——长三角地区红色书信档案选编》与读者见面。该书汇聚沪苏浙皖四地档案及文博部门珍藏的近40封红色书信,依时间脉络编排,字里行间承载着革命先烈、先进人物对信仰理想的无限忠诚和对家人的深深眷恋。

《书信家国——长三角地区红色书信档案选编》源起于2023年在上海举办的“书信家国、尺牍情深,弘扬伟大建党精神——长三角档案联展”。展览期间,一封封质朴的家书深深打动参观者,有的信写于战火纷飞的前线,有的信寄于颠沛流离的途中;有的写信人告别至亲奔赴刑场,有的写信人远赴他乡以身许国。上海市档案馆利用服务部(社会教育部)副主任方华曾是这个展览的讲解者,至今记得“现场观众驻足凝视,眼含热泪、轻声诵读,久久不愿离去……”
翻开《书信家国——长三角地区红色书信档案选编》,最动人的无疑是家书原件。为不辜负每一封书信、每一位先烈,编纂过程中在坚持全文收录的基础上,对每封书信进行解读,并融入全媒体形式,部分内容拓展视频呈现形式,成为一本集听、读、看于一体的立体式书信集。“被墨迹晕染的纸张上,仿佛能看到当年未干的泪痕与指尖微颤的笔锋”,江苏省档案馆档案资源开发处副处长黄凯说,书里的大部分人以短暂的生命之光汇聚成后人继续前行的火炬,读他们的书信,就能读懂他们的抉择、坚守和深情,看见他们的年华在绽放,真切感受到他们的青春没有虚度,“每封书信的字字句句里都是未尽的牵挂、未写的告别、未见的黎明。原来,伟大并非遥远不可及,它就藏于平凡人的坚守和牺牲中。”
“爱爱:……我俩只是少健康,否则如今正是好时光,像海鸥样的自由,像海天般的空旷,正好准备着我俩的力量,携手上沙场。”这是中国共产党早期主要领导人之一瞿秋白1929年7月15日写给妻子杨之华的一封信。1924年11月,瞿秋白和杨之华在上海结为伉俪。此后十余年间,他们为中国革命携手并肩,面对血雨腥风的白色恐怖,始终相濡以沫,休戚与共。1935年6月18日,瞿秋白唱着《国际歌》《红军歌》,高呼着“中国共产党万岁”“共产主义万岁”,坦然走向刑场,时年36岁。
瞿秋白写给妻子杨之华的信。
“今天完成了我的一生,但愿双亲勿为此而悲痛。因儿虽遭奇冤,而此还是光荣的,不能与那些汉奸走狗贪污官吏可比。瑛,她太苦了,盼双亲视若自己亲女儿,为她择个好的伴侣,只愿她不忘儿,那儿虽在黄泉路上也决不会忘恩的。”这是24岁的王孝和在狱中写给父母的遗书。
王孝和在狱中写给父母的遗书。
王孝和1924年出生于上海,1941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,1943年1月进入杨树浦发电厂工作,1948年1月当选为上海电力公司工会常务理事,并担任工会党团书记。是年4月,王孝和遭叛徒出卖,被捕入狱,9月30日在提篮桥监狱刑场英勇就义。王孝和遇害时,妻子忻玉瑛正身怀六甲。在给妻子的绝笔信里,王孝和叮嘱她要好好抚养两个孩子,“告诉他们,他们的父亲是被谁所杀害的!嘱他们刻在心头,切不可忘!”还说:“如有自己看得中的好人,可作为你的伴侣,我决不怪你,而这样我才放心!”在给父母的信里,他说妻子“太苦了”,希望父母能将她视若亲生女儿,再度提及要父母为妻子择个好伴侣。
一封封书信档案,让历史叙事有了呼吸,让青春理想有了面容。新书座谈会上,与会专家学者一致认为,红色书信作为一手材料,流露着个体对父母、爱人、子女、组织的真情,背后呈现出的是革命者整体的行动逻辑、精神品格,让红色文化更加可亲可近。新书出版后,如何进一步讲好红色书信背后的故事,将是档案人、出版人共同的责任与使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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